1、腦膠質瘤概述
腦膠質瘤起源於腦部神經膠質細胞，是最常見的原發性顱內腫瘤，約佔中樞神經系統腫瘤的28%。 腦膠質瘤年發生率為5～8/10萬，5年病死率為10%左右，僅次於胰臟癌和肺癌，位居第三，且發生率與死亡率呈 逐漸升高趨勢。 腦膠質瘤發病部位特殊，可直接影響患者的情緒認知與人格健全，為家庭和社會帶來了巨大負擔。 目前手術切除配合術後放化療的治療模式未能為患者帶來更多的生存獲益，術後高復發率未能得到滿意解決。 許多臨床研究表明，中醫藥物治療腦膠質瘤在改善患者症狀，延緩復發，提高生存期，輔助放化療增效減毒等方面具有獨特優勢。 過去針對中醫藥治療腦膠質瘤的資料探勘研究多基於中文期刊資料庫公開發表的文獻，患者例數及處方數較少。 本研究透過篩選得到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腫瘤科門診治療腦膠質瘤的162首處方，將其導入中醫傳承輔助平台軟體（V2.5）中，資料探勘分析其用藥規律，為中醫臨床辨 治腦膠質瘤提供客觀數據，以期為未來的臨床研究及新藥研發提供參考。
2，中醫治療腦膠質瘤的用藥規律
2.1 用藥頻次
共162首膠質瘤處方錄入資料庫，涉及260味中藥，依使用頻次降序排列，頻次≥20次的藥物共39味。 居前10位的中藥分別是茯苓、炒白術、半夏、炙甘草、天麻、川芎、鉤藤、全蠍、川牛膝、白花蛇舌草。
2.2 中藥功效頻次分析
依據中國中醫藥出版社《中藥學》教材，將此次研究所涉及的260味中藥進行功效分類，依用藥頻次降序排列，息風止痙藥最為常用，補氣藥、清熱解毒藥、利水消腫藥、溫化寒痰藥、活血調經藥、活血止痛藥、理氣藥、消食藥、補血藥為使用頻次前10位的中藥。
2.3 性味歸經
四氣五味分析結果顯示，治療腦膠質瘤最常用溫性藥物，其次為平性、寒性、涼性藥，少用熱性藥。 五味中以甘味為主，苦味和辛味藥亦較常用，少用鹹、酸、澀藥。 藥物歸經以肝經、脾經、胃經、肺經、腎經為多，分別為1466、1031、894、765、698次。
2.4 基於關聯規則的用藥規律分析
設定支持度為50，信賴度為0.8，對膠質瘤處方進行用藥規律分析，所得的藥物組合頻次為：茯苓-炒白術、鉤藤-天麻、半夏-茯苓居使用頻次前 3位。核心藥物關聯圖如下：
2.5 基於熵聚類的方劑組方規律分析
依據資料預讀與經驗判斷，設相關度為7，懲罰度為4，透過熵層次聚類法，取得用於新方聚類的10組藥物核心組合。 聚類得出腦膠質瘤新方組合5首。
腦膠質瘤新方網路展示見下圖。
3 討論
3.1 病因病機
歷代中醫文獻雖未見腦膠質瘤的記載，但根據本病頭痛、癲癇、眩暈、視覺異常等臨床表現，常將其歸屬於中醫「真頭痛」「癇證」「眩暈」「腦鳴 」等範疇。 腦為髓海，受先天腎精滋養，又受氣血濡養，《靈樞·邪氣臟腑病形》雲：「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 竅”，而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故若先天不足，或飲食勞倦損傷，先後二天受損，則腎精虧虛，氣血不足，可致腦髓失養，髓海空虛，易受邪氣侵襲 。 腦者奇恆之腑，位居巔頂，易受外風侵害，而脾虛水液代謝失常，致痰濁內生，腎虛則水不涵木，加之情誌等因素影響，肝氣鬱而化火 ，多致肝陽化風，《丹溪心法》雲：“痰之為物，隨氣升降，無處不到”，肝風夾痰，上擾清竅，內外合邪，氣機升降逆 亂，清陽不升，濁陰不降，日久致腦絡瘀阻，風痰瘀搏結而生癌毒，膠凝成塊，終致本病。 故腦膠質瘤發病，下以脾腎正氣虧虛為本，上以風痰瘀毒互結為標，氣機升降逆亂貫穿始終。
3.2 治則治法
扶正祛邪，調氣解毒是腦膠質瘤的基本治則。 本研究結果提示，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腫瘤科治療腦膠質瘤使用祛邪藥如息風止痙藥、清熱解毒藥、利水消腫藥等所佔比例較高，其中息風止痙藥 居首位；扶正藥如補氣藥、補陰藥使用頻次亦高，補氣藥使用頻次僅次於息風止痙藥。 腦膠質瘤的治法以息風止痙、補氣、清熱解毒、利水消腫、溫化寒痰、活血通經法為主，這與藥物性味研究中「四氣以溫、平、寒居多 ，五味以甘、苦、辛為主」的結果相吻合。 從藥物歸經來看，治療腦膠質瘤的中藥以歸肝經、脾經、胃經、肺經、腎經為主。 《素問·至真要大論》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腦膠質瘤患者常出現眩暈、震顫、抽搐等肝風內動表現，故常以天麻、鉤藤、全 蠍、蜈蚣、僵蠶等歸肝經的藥物以息風止痙。 《靈樞·口問》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脾胃為後天之本，生化氣血，賴肺之宣 發上輸精微以濡養腦竅，故補氣之中，尤以補益脾胃及肺氣為要，大劑量黃耆、白術、茯苓等藥是首選。 《靈樞·海論》曰：“腦為髓之海……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腦為髓海，腎主骨生 髓，上奉腦竅，故益腎填精亦為重要治法，牛膝、桑寄生、杜仲等藥較為常用。
3.3 組方用藥
基於關聯規則的高頻用藥規律分析，取得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腫瘤科治療腦膠質瘤的核心組方為茯苓、炒白術、半夏、炙甘草、天麻、川芎、鉤藤、全蠍、 川牛膝、白花蛇舌草。 其中，半夏、天麻、鉤藤、炒白術、茯苓、炙甘草六藥取半夏白術天麻湯之意，健脾益氣，燥濕化痰，息風止痙。 《醫學心悟》言：「頭旋眼花，非天麻、半夏不除是也，半夏白術天麻湯主之。」半夏白術天麻湯臨床上常用於腦系疾病。半夏白術天麻湯可用於腦部腫瘤的治療，能有效改善病患的生活質量，減少放化療副作用。 腦膠質瘤患者術前及術後、放射治療階段易出現腦部積水，局部水腫，顱內壓升高，常引起頭暈目眩、噁心嘔吐等症狀，中醫辨證屬痰飲上擾，上蒙清竅，在常規治療基礎上聯合半夏白術天麻湯可緩解腦積水症狀，促進神經功能恢復。 以上六味藥中，茯苓、炒白術二藥使用頻次最高，利水滲濕，健脾燥濕，加以炙甘草健脾和中，半夏燥濕化痰，培補後天，共治生痰之源。 《脾胃論》曰：“足太陰痰厥頭痛，非半夏不能療；眼黑頭眩，風虛內作，非天麻不能除”，硫酸酯化天麻多醣可有效抑制神經膠質瘤細胞的生長及遷移，而天麻、鉤藤二藥相伍，息風止痙，平肝潛陽，亦是治療腦瘤的常用藥對。
此外，川芎活血行氣，祛風止痛，上行頭目，為治頭痛之要藥。 同時，其可「引藥上行」入腦，促進配伍藥物向腦部分佈，加強對腦膠質瘤的治療作用，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川芎嗪可透過抑制血腦屏障外排蛋白P-gp的 表達，降低緊密連接蛋白咬合蛋白（Occludin）、閉合小環蛋白（ZO-1）水平以增加血腦屏障通透性，其協同替莫唑胺可提高膠質瘤的化療療效。 而川牛膝味甘微苦，性平，歸肝腎經，功能補益肝腎，逐瘀通經，與川芎配伍，可加強活血祛瘀之力。
全蠍味辛，性平，《開寶本草》謂其“療諸風癮疹，及中風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語澀，手足抽掣”，功能息風鎮痙，通絡止痛，攻毒 散結，是治療腦瘤之要藥。 白花蛇舌草，微苦、甘，寒，功能清熱解毒，利濕通淋，廣泛用於各種癌症的治療，基礎研究表明，白花蛇舌草可抑制膠質瘤的生長，透過 粒線體依賴途徑促進U87膠質瘤細胞凋亡。 以上諸藥合用治療腦膠質瘤，共奏息風化痰，健脾祛濕，活血解毒之功，調氣解毒，使清升濁降，腦府漸歸清明。
3.4 新方分析
為了解腦膠質瘤辨證施治的規律，基於無監督熵層次聚類提取出10個藥物核心組合和5個新方組合。 新方1中麻黃、肉蓯蓉、薏苡仁同用，頗似陽和湯溫陽散寒化積之意，其中肉蓯蓉為「養命門，滋腎氣，補精血之藥」（《本草匯言》） ，《藥性論》謂其有「益髓」之功，麻黃溫通經絡，散寒解凝，薏苡仁健脾滲濕，解毒散結，加炒麥芽、大棗健脾消食，適用於膠質 瘤陽虛寒凝證患者。 新方2中炒白術、茯苓健脾利濕，是此次數據挖掘治療腦膠質瘤使用頻次最多的藥對，加之僵蠶息風止痙，化痰散結，枳殼理氣，適用於脾虛 氣滯，風痰壅盛的患者；新方3中，石菖蒲芳香化濕，豁痰開竅，車前子清熱利尿通淋，僵蠶息風化痰，丹參活血祛瘀，蜂房、白花蛇舌草 解毒散結，適用於風痰上擾，瘀毒互結的患者，常伴見腦水腫；新方4中柴胡、白芥子疏肝理氣，化痰散結，肉蓯蓉溫腎益精，加瓜 蔞理氣寬中，潤腸通便，適用於肝鬱痰凝，陽虛便秘的患者；新方5中天麻、鉤藤、川牛膝、旱蓮草取天麻鉤藤飲之意，平肝陽 ，滋腎陰，活血化瘀，白英、白花蛇舌草清熱解毒，枳殼、雞內金、麥芽理氣消食導滯，諸藥合用，適用於肝陽上亢，腎陰不足，熱毒瘀 結的膠質瘤患者。
腫瘤科歷經四代學術傳承，立足「扶正培本」學術體系，創新提出「調氣解毒」中醫腫瘤學說。 本研究採用資料探勘方法，充分利用門診資料資源，在「調氣解毒」學術思想指導下，初步總結了腫瘤科治療腦膠質瘤息風化痰，健脾益腎，活血 解毒的學術經驗，與現代醫家對於此病病因病機、治法用藥的認知和臨床實際相一致，希望能為中醫臨床辨別腦膠質瘤以及新藥研發提供臨床依據與 參考。
本文由彭增福博士摘錄，略有改寫。
原文請參見：[1]程孟祺,秦英剛,胡佳奇等.基于數據挖掘的中藥復方治療腦膠質瘤用藥規律研究[J].浙江中西醫結合雜志,2023,33(07):663-667.
